软件极客颠覆汽车业生存法则的大胆计划:让你像使用手机那样使用新能源汽车。一些石油依赖者已为此埋单。

电动车狂想曲

来源:环球企业家  |  作者:本刊记者 骆轶航  |  阅读:

42岁软件业天才夏嘉曦开始了一场颠覆汽车业生存法则的绿色游戏,也许他只是满足做一个新疆界的开辟者   M.P 摄
 
编者按:在筹备今年绿色特辑的过程中,我们发现,勃兴多年的绿色概念在2010年出现了一个重大的变化。以往,绿色战略多停留在预热层面,鲜有深入至商业运营层面。在这方面,电动汽车产业尤为典型,从Tesla到比亚迪,要么是维持小众品牌,要么是迟迟不见真车上路,拐点在今天出现。
Better Place作为本期封面中“绿色引擎”的主打文章,将具体揭示这个产业现实的商业路径,当然,不确定的风险也将被探讨。这个部分里还将展现包括整车厂商及充电站基础设施建设的种种努力。
“绿色实践”是个集合了切实案例的部分,在其中,你可以看到公司是如何为工业节能减排这一老话题注入新活力的。而在“绿色反思”的部分里,我们以酒泉为案例,揭示了绿色GDP的制造过程。和往年不同,我们只选择了两个“绿色人物”,在这个概念上,有太多炒作痕迹,脚踏实地者总是少数。
总之,本年度的绿色特辑试图将绿色从虚幻的热门词汇,还原为真实的商业机会。
 
对夏嘉曦(Shai Agassi)这样一个永远保持着颠覆游戏规则冲动的“连环创业者”来说,什么梦想能彻底俘虏他?
 
想找到答案很难——这个1968年生于以色列特拉维夫,从小混迹在大学校园计算机房里的英俊男人从闯入商业世界的第一天起就从没安分过:他在23岁那年和父亲创建第一家软件发行公司Quicksoft,并在接下来的3年创建了从事软件外包、ERP开发和多媒体平台的3家公司;此后,他从特拉维夫搬到美国硅谷,集中精力将其中的一家公司改造成世界上最早以互联网为基础的企业级软件提供商。2001年4月,在一场与德国软件巨头SAP创始人哈索·普拉特纳(Hasso Plattner)近乎剑拔弩张的交锋过后2个月,他的这家公司被SAP以4亿美元收购,当时他33岁。
 
在成为SAP全球执行董事会最年轻的成员和公认的CEO接班人后,夏嘉曦开始像拜仁战车那样一次次地撞击并拆除SAP软件帝国保守而坚固的城墙:他第一次让SAP真正像网络公司一样推出NetWeaver开放平台,让用户和第三方开发者在该平台上“搭积木”似地建构适合自己的商业软件系统。这一切都奠定了今天SAP“软件即服务”(SaaS)的基础,但拆城墙远比构建新的规则乏味得多——尤其是在公司内部还有另一些人在为断壁残垣添砖加瓦。它毕竟不是属于“颠覆者”的游戏。
 
2007年3月,当得知还需3年才能接掌SAP CEO权杖后,夏嘉曦终于决定不继续玩下去了——那时,他已找到至少可以在未来10至20年俘虏他全部精力的梦想。“我期待着新的机会,希望从事那些对我十分重要的事情,例如替代能源和环保政策问题以及以色列的未来等,”他在离职声明中如是说。
 
这就是今天夏嘉曦带给我们的全部:一家被称作“Better Place”的电动汽车全球网络和服务提供商。他终于闯进一个与过往近20年完美生涯截然不同的领地。Better Place的使命在于“加速全球向可持续交通运输的转变”,这意味着它加入了一场“终结石油时代”的豪赌:那里有众多的新能源技术提供商,激进的环保主义者,不得志的汽车公司和各国政客每天都在讨论的、一个不依赖石油、充满绿色想象但又难以企及的未来世界。
 
夏嘉曦在向我们证明他是那个充斥着空谈家的绿色环保阵营的“另类”——时至今日,Better Place搭建的电动车网络和服务站已在以色列特拉维夫、丹麦哥本哈根和日本东京等一些城市零星覆盖,并即将扩张到澳大利亚、加拿大和美国的若干城市。夏嘉曦相信在Better Place的驱动下,电动汽车取代内燃机汽车的进展将十分乐观:“很多人都预言电动车最早也要到2020年才会有起色,我当然比他们要激进得多。2015年前后,你会看到电动车的引爆点。”他对《环球企业家》说,脸上隐藏着一丝谐谑和挑衅的笑容。
 
其实,他更愿蛊惑人们相信:到了2020年,接近100%的新增车辆销售将来自电动车——此前,这一比例被大多数看空者悲观地预期为10%。大多数传统汽车厂商试探性地下注电动车却又对此感到恐惧,不过,当夏嘉曦坐在《环球企业家》记者面前一脸轻松与不屑地谈论起那些保守势力的时候,Better Place刚与中国汽车厂商奇瑞签订了联合研发电池电动车和基础设施网络建设的协议。此前,雷诺-日产联盟是Better Place在全球范围内唯一的合作伙伴——按双方约定,截至2016年前,雷诺-日产将在以色列和丹麦提供至少10万部运营在Better Place电动车网络下的电动汽车。
 
当已有400多名员工的Better Place“理想国”在荒芜的根基上初具规模时,全球电动汽车投资在环保主义者和押注新能源的机会主义赌徒们的联合鼓吹下经历了从乍然兴起到沉寂,又再度泛起泡沫的全过程——现在即便是一些见识平庸的投资者和公司也宣称他们相信用电池取代石油的未来,而一些同样平庸的人们站出来反对它。直到2008年9月伯克希尔-哈撒韦旗下中美能源公司投资比亚迪2..46亿美元押注电动汽车的未来后,关于“电动车时代”何时降临的讨论才变得稍微有趣了一点。
 
但夏嘉曦这个提前拥抱电动车时代的浑身充满了颠覆欲望的软件小子,没有一丁点汽车行业的经验和任何一名电气工程师,也不可能重新发明电力和电池——他凭什么改写整个汽车行业?
 
“我相信创新从不会在一条我们熟悉的道路上发生,”夏嘉曦说。他相信,诞生近120年的汽车行业将在Better Place的布局下换种玩法。
 
它被描述成一幅值得期待的图景:你开着电动汽车行驶在公路上,当电池的电力储备临近50%时,它会自动提示需要充电,并用车载的移动导航系统将你带到最近的Better Place公路充电站。座驾钻进充电站那间精致的“电池屋”,一只电动手会将有线电缆与座驾的电池接口相连,源源流入的电量会通过Better Place的网络系统反馈到电力公司的数据库。通常充电会在1到2分钟完成,它能支持你未来至少160公里的车程——这一切都在Better Place的网络掌控下。更重要的是,你不必为电池付任何费用;月底Better Place寄给你的账单上,只有你的驾驶里程折合成的服务费。
 
这简直是移动电信运营商的翻版,更可怕的是,夏嘉曦宣称未来将像运营商提供免费手机那样为用户提供免费的电动汽车。“想象一下,当电动车的价格等于零或接近免费时,它离引爆点还会远吗?”夏嘉曦说,“当然,电动汽车并不是免费的,只是我们不会让用户埋单,而是由我们。”
 
汽车业的天平就此倾斜,120年前亨利·福特开启的内燃机大众汽车时代将由此颠覆——未来控制人类交通的不是石油、电力,甚至不是车辆,而是一张以无线方式控制着每辆座驾电能流动的网络和那些分布在公路两侧的充电桩——这正是Better Place在这场空前狂热的棋局中,唯一的资产。
 
你能想象这个拓荒主义者的“Better Place”对当下的汽车厂商和石油掌控者意味着什么吗?对那些憧憬电动车的未来却又犹疑于投资回报率的汽车厂商,夏嘉曦耸了耸肩:“我们爱莫能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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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标:“通感”
 
让新能源汽车像电信业一样依赖第三方运营商的网络,这意味着网络提供商将成为未来电动车产业链的核心——这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领域是怎么被连接在一起的,除了夏嘉曦本人是个软件天才之外?
 
夏嘉曦的“通感”来自遍布在城市街道和高速公路上的加油站:“那么多人都停在那里加油,请注意,他们的钱都是直接付给加油站的,而不是炼油厂。”他对《环球企业家》说:“电动车驾驶者同样需要这样一个为他们的‘清洁里程’埋单的机构,它必须更智能,必须能互相连接。”
 
这是他下决心用电池改造汽车行业之后第一个重要决定。正是这个重新定义汽车业商业规则的创意,让他的“Better Place”计划在2007年初征服了现任以色列总统佩雷斯和总理奥本海默。他们对他说:“你必须把它变成现实,否则这永远只是一次美妙的演讲而已。”而在总统和总理的背后,是以色列和美国的诸位能源政策官员与游说者。
 
某种程度上,夏嘉曦的梦想“变现”比电信运营商搭建基站和通讯网络容易得多——后者通常需要动辄数十亿美元的大手笔。而世界上任何一家愿意拥抱电动汽车未来的加油站、电力公司供应站甚至街边超市都可以成为Better Place搭建充电网点的“基站”,Better Place的工程师只需在那些地方安装几个简单的充电桩而已,当然,它也可以被安装在你家的庭院里。按夏嘉曦的说法,这种网络铺设成本只相当于电信运营商的1/10。
 
当充电网络成为调度一切电动汽车能量与充电基站的核心之后,不难发现你的座驾已经变成像手机一样的智能工具——它可以引领你找到最近的充电站,计算并显示你的里程和资费;那块可插卸的电池就等于记载你个人信息的SIM卡,埋单的里程就是这部电动车消费的“数据流量”;而一旦你欠了Better Place的钱,这部车甚至会“死”在离高速公路最近的叉道上——夏嘉曦致力于消解人们需要花钱购买汽车的“陈旧”观念,就像他在SAP拆除软件收费的围墙一样。
 
让电动车像手机硬件那样趋于免费的计划固然来自电信业的“通感”,但夏嘉曦与美国前总统比尔·克林顿的一番谈话才是促使他最终做出这一决策的原因。像所有热衷环境保护事业的意见领袖一样,克林顿担心夏嘉曦的计划是一场价格过于昂贵的游戏,尤其是在电动车的起始阶段,人们很可能因为其昂贵的价格而选择忍受日益飙涨的油价。克林顿对夏嘉曦说,顺利实现Better Place的梦想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它支持的电动车的售价,必须低于美国驾车者平均购买一部车的价格。
 
“我认为比尔想告诉我的是,人们不会为了更贵的汽车埋单,”夏嘉曦如此解释克林顿的劝诫。“可是,什么价格会让人们从一种技术转向另一种技术,就像当年CD播放机战胜索尼Walkman那样?”
 
他想用补贴采购的方式蛊惑那些喜欢便宜价格的新能源汽车消费者。当然,在电动车极度稀少的初始阶段,完全贴补一辆造价昂贵的电动车并不现实。但夏嘉曦认为,他至少能确保让用户实际购买电动车的价格比购买普通的汽油汽车平均便宜3000美元。“从长期看,一辆电动汽车将趋近于免费。”
 
而在这一系列宏伟的“颠覆性”计划背后,你不能忽略的事实是——Better Place并非一家掌握电动车核心技术的公司,迄今支持它的充电技术的电池提供商是日本公司夏普。但它却在以一家软件公司的方式运营整个电动汽车充电网络:人们必须通过Better Place提供的车载操作系统AutOS与弥漫在空气中的充电网络连接,通过它控制的GPS找到最近的充电站,计算里程和流量,并根据通常的驾驶路线提供充电建议。
 
“这就是我们的网络,让运行在系统里的每一辆车都可以和它进行即时的数据交换。它是一个依附在云计算平台上的网络,我在这里可以用电脑遥控在丹麦的任何一辆电动汽车,”夏嘉曦不无骄傲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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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丹奥菲尔,最富有的以色列商人和石油大亨,成了电动汽车行业的坚定拥趸和传统财富来源的掘墓者

 
背书者
 
这个用“极客”思路改变汽车业的“神奇小子”所闯入的,是由一群科技门外汉组成的世界:那里充满了商业利益的博弈和政客们的尔虞我诈。近200年的人类历史证明了一点:直接改变和毁掉世界的通常不是科学家,而是石油大亨和政治家们——对夏嘉曦而言,前者是被他动摇了根基的敌人,后者是他必须游说和拉拢的对象;这是一场“国家生意”,他必须同时面对他们。
 
在这两群自负而保守的权势人物面前,夏嘉曦毕竟还年轻了点。只有佩雷斯和奥本海默的支持是不够的,搭建一张足以对抗石油秩序的庞大网络需要更强大的“背书者”——这个人来自旧势力的阵营就更好了。
 
对夏嘉曦来说,此人便是以色列最富有的人物之一——以色列集团有限公司(Israel Corporation Ltd.)董事长伊丹·奥菲尔(Idan Ofer)。年近六旬的奥菲尔是以色列最擅长投资的人士,如同你见过的任何一位商业大亨一样,他和他家族动辄数亿美元的投资分布在全球数十个国家,覆盖航运、房地产和化工等传统领域,当然还有石油。在2007年夏天见到夏嘉曦前,他刚投资了以色列最大的炼油厂。
 
在结束与夏嘉曦的谈话后,奥菲尔意识到如果照这个帅小伙子的计划进行下去,炼油厂的生意今后就不必做了。但这个精明的犹太人随即想到他的另一项投资——与中国汽车制造商奇瑞合资开设的工厂。在与安徽省芜湖市政府的数轮沟通后,奥菲尔察觉到,官员们十分看重这笔投资对当地发展的附加值,而夏嘉曦的Better Place计划能够让它在这个碳排放量正跃居世界第一的发展中国家变得更有价值——比如研发新能源汽车。
 
“我不是为了以色列才投资的他,而是为了中国,” 奥菲尔压低声音对《环球企业家》说。“这完全不是个玩笑。”
 
与衣冠楚楚、言谈锋利且略显敏感的夏嘉曦相比,伊丹·奥菲尔敦实健壮、不拘小节,他的言辞低沉含混,但傲慢和挑衅的神情却更甚。“如果你想知道石油行业是怎么看待电动汽车行业的,看看我做了什么就知道了,”他说。
 
在对Better Place 1.3亿美元的投资到位后,奥菲尔成了这家初创公司的董事长,夏嘉曦继续担任首席执行官。他们分别常年驻扎在以色列特拉维夫和美国加州帕罗阿多的两个总部——略带戏剧性的是,奥菲尔年轻美貌的夫人也突然成了Better Place工号No.2的员工。
 
2008年初,Better Place还获得来自摩根士丹利和两家风险投资公司共计7000万美元的投资——2亿美元的初始资金使它成为世界商业史上第五大初创企业。除了夏嘉曦这个“灵魂人物”外,奥菲尔几乎是这家公司唯一如影随形的后盾。
 
尤其当奥菲尔和夏嘉曦一起出现在谈判桌或演讲台上的时候,人们更容易相信这是一个有说服力的组合:夏嘉曦充满逻辑和感染力的陈述将人们悠然带入一个绿色新能源的未来世界和一座万亿美元的金矿;而面对质疑和发难者,奥菲尔凭借其近30年的从商经历表现出“不容分说”的辩护力量——石油大亨都成了新能源汽车的最坚定拥趸,你们还在这里吵什么?
 
“我更多负责与各种难缠的家伙谈判,开拓政府关系和资源,”奥菲尔对《环球企业家》说。作为一名“通吃”全球的商人,奥菲尔在金融巨头和政商要人之间纵横捭阖的能量也成为Better Place倚重的资源——他和夏嘉曦的“同盟”让以色列总统佩雷斯和总理奥本海默推动议会通过针对“零碳排放汽车”的减税方案——这种汽车目前只有电动一种解决方案,它的消费税率将降至10%,而普通石油汽车的消费税率只从78%降至72%。同时,Better Place被获准2009年前在以色列境内建设至少1000个充电站。
 
他们还有汽车行业的“背书者”——雷诺-日产的支持。夏嘉曦通过以色列总统佩雷斯结识了雷诺-日产CEO卡洛斯·戈恩,后者在不遗余力地嘲笑通用、福特和丰田以氢动力、生物燃料和混合动力作为石油汽车替代方案的同时,也在思考“清洁能源”的下一步。获得风险投资和以色列政府支持的Better Place使他坚定了研发纯电动汽车的方向。雷诺-日产决定为Better Place开发一款纯电动中级轿车,并在2011年之前投放以色列市场。他们相信这将是一款世界级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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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标:阳光与荆棘
 
进入2009年,夏嘉曦开始越来越频繁地示范和测试被Better Place网络覆盖的电动车。至少他的生意已经在以色列开展起来。20多家以色列公司与Better Place签订合作协议,Better Place为它们拟订购的电动车提供充电和电池更换网络可行性实验,它们将优先在2011年接入Better Place的商用网络。
 
“我们在以色列的体验中心已经建起来了,”夏嘉曦对本刊说。“人们真的需要这样一个网络,有的人觉得它新鲜,而有些人就是单纯憎恨石油。”
 
其实,在以色列推动电动车的普及并非十分艰巨的使命——除了夏嘉曦和奥菲尔各自的家族在这里拥有强大的“本地”人脉外,以色列本身就是一个与大多数石油输出国关系高度紧张的国度。而押注电动汽车显然有助于帮助它摆脱对这些国家的进口依赖,也有助于帮助这个中东地区的“科技之国”扶持下一个新兴产业。
 
“地理环境、石油价格和政府鼓励政策,这是我们选择在哪些国家优先部署Better Place网络的主要因素。”夏嘉曦告诉《环球企业家》:“在希腊,石油汽车不被允许每天都在街上行驶,但电动车就可以,为什么我们不进入这样的市场?”
 
但Better Place在以色列之后的下一站并非希腊,而是北欧的丹麦——这个曾召开全球气候峰会的国度一直致力于用各种清洁能源取代现有的能源技术,比如最普遍采用的风能。丹麦最大的国有能源公司DONG接纳了Better Place,这家风能发电占总发电量比例高达18%的公司意识到,Better Place的网络和未来的电动车能最大程度地消化和存储它们利用风能产生的电量,而这意味着每年至少2亿美元的财富。
 
在丹麦这个将电动汽车当作“国家战略”的国度,每购置一部汽油汽车要征收200%的罚款性税收,而购买一部清洁能源车辆将减免4万美元的税收,并能获得在哥本哈根城区的免费停车位。这种政府的激励措施正是Better Place需要的——它只可能是“国家生意”。
 
遗憾的是,Better Place在丹麦的第一年就“跳票”了——2009年初承诺的在丹麦一年内建设10万座充电站、增加数千部电动车的计划几乎无法实现。哥本哈根的公路上迄今仍然看不到奔跑的电动车,更何况只有50多座充电站零星分布在荒芜的公路两侧。
 
这无疑加大游说丹麦政府继续投入的难度。Better Place在丹麦的CEO廷斯·莫伯克(Jens Moberg)承认他们正面临严重的技术障碍:“给不同种类电池充电是一项挑战,但我们正用设计巧妙的电池转换站解决这个问题。”
 
人们更担心Better Place缺乏充足的资金来迎接如此巨大的网络投入和研发工程。2010年1月,Better Place再度获得由汇丰银行发起的共计3.5亿美元的第二轮融资。这是史上针对清洁能源项目的最大一笔融资。
 
他们的行动也变得更“激进”起来:2010年4月,它终于等来雷诺-日产之后第二家汽车领域的合作伙伴——Better Place董事长奥菲尔投资的中国汽车厂商奇瑞。5月中旬,Better Place在日本东京展示了世界上第一项电动车电池自动更换技术,并将其率先大规模试用到东京的出租车营运系统。“政府出钱帮我们部署在日本东京的出租车充电网络,”夏嘉曦表示。
 
在澳大利亚和加拿大,类似的网络也正在铺展。而在更多油价相对便宜和资源相对丰富的国度,Better Place似乎更难找到施展的空间。夏嘉曦承认与不同国家的政府沟通是一件“相当复杂”的事。“它占了我很多的精力,非常麻烦。但我们不能只做简单的事,而是要做正确的事。”
 
在夏嘉曦的“老板”奥菲尔看来,这更应该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生意。“降低碳排放、鼓励新兴的清洁技术产业、塑造竞争实力,哪个国家的政府愿意放弃这么美的事?”他自信地对《环球企业家》表示。
 
但他可能刻意掩饰了这桩生意本身的复杂性——在他们寄予厚重希望的中国市场,面对的可能完全是另一种情形:由于缺乏统一的行业标准,这个行业正呈现出某种狂欢式的混乱——众多电力公司和石油公司都纷纷加入搭建“电动车充电网络”的战局,它们大多拥有国有企业的背景,但除了少量用于公共交通的纯电动车,充电站通常门可罗雀。
 
一名接触过Better Place的国内电力界人士对《环球企业家》透露,这家公司的“野心”对于中国来说太大了——它既是网络运营商、又是软件提供商和充电站的拥有者,而中国电动车市场的准入规则目前明显倾向于国有企业,它几乎不可能轻易获得运营充电网络的权限。正如大多数跨国公司在华经历一样,如果想在中国生存发展,必须采用更灵活的姿态。
 
尽管如此,夏嘉熙还是知难而进。今年5月12日,Better Place正式在中国开设了办公室。对颠覆传统经验乐此不疲,这正是夏嘉熙的本色。
 
“其实我更愿意成为充电网络标准的发起者,”夏嘉曦对《环球企业家》说。“我一点都不介意这个领域出现第二家、第三家甚至更多的竞争者,我更在乎人们记住是我开启了这一切。”(本刊记者朱旭冬对本文亦有贡献)